詞組：彷彿不可抹滅之物

 〈詞組：彷彿不可抹滅之物〉

 

１　自傷

 

　　後來，他成了一個潔癖的人。

　　每一天，幾乎所有剩下的時間，都被他用來清潔。家中的每個微小的角落、每個被在乎或不被在乎的物品，甚至只是一張紙片，都被仔細地清理。即使如此，仍然無法消滅不知來自何處，甚至只像是幻影般飄盪於房中的臭味。

　　他開始極其用力地清潔自己。

　　你因為等得太久，不得不打開浴室確認的時候，曾看過他洗澡的樣子。白色的泡沫覆滿全身，他近乎虔誠地刷著自己的手臂。刷著、刷著、刷著。沒有表情，泡沬不斷湧出，那畫面讓你以為那是他在流血。

 

２　觀測

 

　　「你在哪裡？」

　　「還在跟同事吃飯。」

　　「你在哪裡？」

　　「吃飯啊，你之前也來過的餐廳，記得嗎？」

　　「你回來好不好？」

　　你已讀了，但一下子不知該如何回應。當你提起要跟同事吃飯時，他看起來明明沒什麼反應的。

　　「你回來好不好？」

 

　　「好。」

 

３　第三者

 

　　就字面意義上來說十分徹底的，你們的家，意思是沒有任何你們以外的人，包括你們各自最好的朋友，造訪過這個地方。

　　但他堅稱有人來過，他感覺到了。即使房間的一切仍然如平時一樣過分乾淨，所有事物都仍在原本的位置上。

　　你沒有反駁他，因為你也隱約如此感覺。

 

４　衰變

 

　　後來，不確定是誰先意識到，這個地方除了你們，還有你們之間的愛。或者說，曾經有你們之間的愛。

　　愛逕自誕生，也不為人知地死去了，在這座房間。

　　剩下無法被清晰捕捉的屍臭。

 

５　葬禮

 

　　「你在哪裡？」

　　你已讀。

　　「你回來好不好。」

　　你已讀。

　　感覺白色的泡沫正從所有地方不斷冒出，掩埋一切。

　　直到什麼都不剩為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