實驗創作|傷感的六道(feat.張牧文、鄭紜)
〈傷感的六道〉feat.張牧文、鄭紜
血、淚與蓮花
荒蕪、病根與墜落
是為六道
1 血
神把紅色的東西放進人們的身體。
給予它疼痛的質地,卻又同時屬於生命。
Fasaci. 你指著我。Usa iei fasaci.
人的皮膚綻開後會流血,你卻伸手撫過仍淌著血的傷口像是沒有見過。你癡迷地盯著汨汨流出的鮮血,彷彿皮膚的裂口是黑洞。我也曾蹲在樓房的階梯上,用同樣的眼神盯著成群爬過的螞蟻。我想當時的我是螞蟻的神。
從所有的缺口溢滿而出,匯成水潭,然後色彩就流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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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 淚
神偏好透明,於是讓玻璃代替雨落下。
有更多透明的東西流出來。
那是最美的風景。
若你擠壓紙張,紙張會產生皺摺,若你沾濕紙張,紙張會爛掉。人類的皮膚也是這樣的。你捏起裂口的兩側往內擠壓,皮膚皺起而血液瞬間大量湧出,幾滴濺到了你的臉頰但你不以為意,咧開的笑容拉伸了血絲的軌跡,你說:「Rumhequ ke fasacoi.」螞蟻的身體也是這樣的,但牠們毀壞後不流出任何液體。
長久乾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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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 花
小心翼翼呵護著而存在的事物,被神漫不經心地踩碎了。
有一瞬間,神感覺心裡浮現了玻璃。
也許那就是心痛。
但神是不會心痛的。
我疼得哭了出來,你才放開手。傷口被你抹得髒亂不堪,你仍笑嘻嘻地指著我的膝蓋道:「Una.」你的指頭從膝蓋移動到我的大腿、雙臂、脖頸,最後停留在胸口。你細數那些同樣暈染著鮮紅的部位,反覆地說著:「Una. Una. Una fasaci.」我無法發出同樣的音,如你無法發出人類的音。
沒有水之後,凋謝成一地泥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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4 荒蕪
神不在任何地方。
你的翅膀允許你站立於地面嗎?你頭頂上的光圈允許你低頭嗎?我感覺血液不斷地從體內湧出,流到了地面、積出了血窪,很快地淹沒了地面並隨著海平面上升,摩西分開的紅海或許真的是血。但我沒有死去,因為你在我旁邊,興奮地大喊著:「Tu’u untak! Usa tu’u untak!」啊,我想那是一種讚歌。
大腦正常地腐壞,骨骸也崩落成散沙,混入了萬物的貧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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5 病根
神知道自己在做什麼。
有些黑暗仰賴著生命的溫暖而存在,神就把那些縫進人的靈魂。
這是理所當然的,神知道自己在做什麼。
又或者並不。
若你是人類,便會明白這樣的失血量足以使我死個千百遍,但我沒有。我只是躺在偌大的浴缸裡,浸在溫水中還放了泡澡球,被香氣充滿的密閉空間裡水霧繚繞,我感覺體內的血液循環順暢,甚至加速。大腿、雙臂、脖頸、胸口,新的、舊的、閉合的、裂開的,那些鮮紅的從我身體的孔洞溢出溢出溢出溢出直到我看見了你。
一切疼痛的根系都深扎在靈魂,鑽出裂隙,遭風寒,受雨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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6 墜落
神在懸崖邊,不斷用指尖推落玩偶。
神沒有任何原因。不需要任何原因。
推落的玩偶會變得透明,輕飄飄地回來。
一再重複。
你將手放在我的雙眼之上,淚水便止住了。我的身體失去水分,變得乾癟、充滿皺褶。你指著我身後的某個點,我順著你的指尖望去,看見一片花海自地平線的一端冒出,鮮紅如血。人類沒看過這種花,是你種的嗎?你像是聽見了我的疑問,用在我想像中的神一般甜美的嗓音,說:「Pa una fasaci tu’u untak. Rumhequ ke fasacoi. Fiji usa tna’a o kafiuti. 」
(栽種了茂盛的紅花。以血灌溉。贈予你前往彼端的禮物。)
渴望過,想像過,最後卻只明白懸浮,永遠的懸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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Fasaci 紅色的
Usa 你
iei 膝蓋
Rumhequ 灌溉/浸溼
ke 藉由
Fasacoi 血
Una 花
Tu’u 非常/很
Untak 茂盛
Pa 種植
Fiji 給/贈予
Tna’a 禮物
o 那邊,指遙遠處
Kafiuti 方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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