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說的房間｜水族館

 〈水族館〉

 

　　「想好好認識一個人的時候，我就會帶他去看海豚表演。」

　　總是在走進水族館之前，會想起你曾對我說過的這句話。明明只是短短一句話的時間，卻像是某種咒語般漫長。足夠我走到某座水族館前，不知不覺地買票入館。回過神來，自己已經被昏暗之中，顯得幽幽明亮的藍色水體所包圍。

　　一旦身處黑暗中，人類就會有種自己應該安靜的感覺。但是來逛水族館的家族或情侶們，往往又要充滿驚奇地指著水中游動的一切，著急地告訴彼此自己看見了什麼。於是變成每個人都有些大聲地說著悄悄話。而我雖然總是一個人來，但也跟所有人一樣，隔著一層玻璃安靜地望著那些柔韌反光的軀體，有些驚奇地心想「哇是鯊魚耶」、「哇是魟魚耶」、「哇是章魚」……並且完全不記得其他不常見的魚種，每次進到水族館都像是第一次見到似的。

　　而我始終沒有看過任何一場海豚表演。

　　但為什麼呢。

　　我繼續往水族館內部移動。玻璃隧道使更多看來是第一次見到的魚群圍繞、逡巡在身旁。隧道邊緣有一對情侶，對照解說牌親暱地指認著。高高的那個有點像你，總是一身黑，在這樣幽暗的空間中，幾乎就像一張影子。

　　雖然不曾和你去過水族館，但你好像也偏愛昏暗的地方。見面時選擇的咖啡廳，總是給人電燈今天心情碰巧感冒，之類懨懨的感覺。然而你看起來總是很自在。你說起前陣子，被你帶去看海豚表演的人。

　　「看完之後我問他感想，結果你知道他說什麼嗎？」

　　「說什麼？」

　　「他說很可愛，而且海豚每一隻都在笑耶，看起來好開心。」

　　「哇。」我幾乎笑出來，搖了搖頭。簡直是教科書等級的錯誤答案。

　　「哇。」你也苦笑著搖搖頭。如果把視線拉到一旁，我們此刻大概就像兩尊奇異的娃娃。

　　那就是你認識他們的方式。看完海豚表演，單純覺得表演精彩的，扣五分；覺得海豚很可愛的，扣三十分；覺得海豚可愛之外還很開心的，不用多說了，反正就是不用再聯絡的那種程度。

　　那往往不是他們認識你的方式。沒有人問過你表演的感想如何，也許覺得是你邀請的，你就理應享受表演。

　　偶爾也出現過看完之後，說自己其實不喜歡表演的人。他們多少陪你走到稍微遠一點的地方。

　　作為一種對他人的預習，你帶他們去看海豚表演。

　　實際上，那到底是怎樣的一種光景呢？果然因為很歡樂，所以很殘酷嗎？想著，我在水族館裡拿出手機搜尋了一陣，結果發現因為法規的關係，現在幾乎已經沒有海豚表演了，僅存的幾個也遲早要取消。

　　感覺這樣也好。至少對你來說，應該是值得開心的事情吧。但我忍不住想，那接下來你想好好認識一個人的時候，該帶他們去哪裡呢。

　　我非常不專心地想著，發現自己來到人潮格外擁擠，卻也特別安靜的區域。我抬頭，透明水箱裡，各種水母緩慢地飄盪著。像是靈體。像是星體。

　　不知道你知不知道，每次在水族館，我總會在水母區待得特別久。大概也算是很庸俗的選擇，但除了夢幻之外，我常想到曾經在哪裡看過，似乎是說，水母的構造幾乎真的完全是水，只有些許的有機體，讓牠呈現勉強算是生命的狀態。這麼模糊的動物，活著的時候都在想些什麼呢？

　　我以為，構造如此簡單的生物，存在起來大概也是缺乏憂慮的吧。

　　但也可能只是我一廂情願地這麼想。只是我確實無法想像，在水箱中發光的水母，會有怎樣的煩惱。

　　我長久地仰著頭。觀看水母的動作，從旁看來，也許有點像是在觀星。

　　下次有機會的話，我們一起去水族館吧。

　　心底浮現這樣的念頭，隨即想到，或許你其實也不喜歡水族館。那不然我們就去觀星吧，至少星星就肯定不會有煩惱了。就算有，也肯定已經巨大或遙遠到，跟我們完全無關的地步。

　　我想像我們一起觀星的樣子。在昏暗的地方，你自在得像一張影子。因為太過微弱，星光完全無法沾染到你。在難以被任何人看見的時候，你非常真實。我能清楚地感覺到你。

　　啊啊──

　　我希望你能幸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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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二手心事｜001

 關於交友與親密關係。

我是一個看重朋友勝於伴侶的人。

我不覺得自己真的愛過誰，也不覺得自己有能力愛人或被愛。

我很自私，我很害怕受傷，也不相信人類的感情與承諾。

每當我察覺到任何一點受傷的可能，寧可直接切斷關係永絕後患，也不會再多勇敢一點嘗試讓自己在關係裡跌倒。

每次分手，我都很快就遺忘了對象的一切。一心投入工作，直到下一個被我看似溫柔又幽默風趣的印象給迷惑的可憐人出現。

我的朋友們每一個都非常優秀。
無論是家世背景、工作、外貌還是他們對待我的方式。

他們喜歡的是我的「真」，我的聰明，我對智慧的追求，和我面對生命的方式。
我的朋友們給了我生命中非常重要的支持，勝於我所有過往的伴侶。

我並不是不願意愛。
而是他們所帶給我的，甚至沒有我的朋友帶給我的好。

但事實上，我又是一個非常溫柔而且容易心軟的人。
只是對於過往的那些對我暈船、誤以為我能滿足他們渴望的人來說，這不是他們要的溫柔與愛。

或許我只是還在等待，那個能夠看得懂和接住我的愛的人出現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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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二手心事」實驗委託企劃 

 告訴我你的心事吧。最巨大的小事、最渺小的大事、不知如何告訴他人的事、渴望傾訴給某人的事……

那些你希望能有所回應的事、那些你想找到形狀交遞出去的事。

所有的心事給出去之後，就變成了二手的。

脫離自己的那些事也許是很任性的，也許會變成連你也不認識的模樣。

這就是那種隨處可見的企劃。

但所有二手的心事都是新的。

所以，也許你也會喜歡，不是嗎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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