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說的房間｜游曳

 

〈游曳〉

 

　　週末的水族館，若仔細觀看人潮，會看見其中要不成群，要不成對。在那之中，也有著他和苡生。

　　沿著動線參觀時，他時不時看向身旁的苡生，與他們之間的距離。苡生今天穿了暗藍色的套裝，從短短的袖口中流出白皙的手臂。他們的手臂如此貼近，令他感覺汗毛都因此豎起。維持這樣的距離，看上去會不會顯得奇怪呢。或者，如果更靠近一點──

　　「宇沫。」

　　苡生突然喚了他，一瞬間，他以為是雜亂的心思被看穿了。然而苡生甚至沒有看向他，而是直直盯著玻璃櫥窗：「你看。」

　　他順勢看去，才發現他們已經到了水母館，黑色水體中飄盪的發光體，像游動的柔軟星星。水中，水母們安靜地彼此靠近、遠離，彷彿不分彼此。

　　他突然好奇，人們是如何在人群中辨認，眼前的是家族、親友、戀人或手足？

　　或者，他只是好奇，在旁人眼中，他與苡生，又是什麼樣子的。

　　想不到合宜的答案，他只是繼續跟著苡生往深處走。不同顏色的光披掛在她身上，苡生穿梭其間，就成為幽藍、淡紫，或微弱的銀色。有時，當苡生回望向他，就看見那樣的光。

　　逛完一圈後已經是傍晚了，他們在館內的餐廳坐下，點了其實看來不怎麼樣的鬆餅，盤邊有可愛的海豚貼紙。

　　「今天滿開心的。」苡生說，一邊用叉子撈起鮮奶油送進嘴裡。

　　「嗯，」他說，緩慢切開有些過硬的鬆餅，並想起不久前在水族箱前輕喚他的苡生：「你也喜歡水母區？」

　　含著鮮奶油的苡生似乎頓了頓，而後搖了搖頭：

　　「沒有，我還好。」

　　「那你剛才……」他忍不住想問，但苡生彷彿想起什麼而笑了笑：

　　「因為，」苡生說：「你不是說，你很想看嗎？」

　　他一愣。終於切斷鬆餅的餐刀抵達盤面，發出輕響。

　　這樣啊──思緒終於解開的那一刻，好像反而沒有思緒可言。他只覺得被帶回水母館中，看著那些帶著光芒游曳的生命，彼此遠離、彼此靠近，而不被定義的那些。

　　回過神來，他才發現自己終於也笑了。

　　好像已經很久沒有這麼開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