詩的房間｜寒冷的人

 〈寒冷的人〉

　　

１　允許

　　

　　唯有醜惡之物明白

　　自己的傷感

　　他獨自，豢養一座風雪

　　若有不捨地

　　等待可堪離去的諭令

　　

　　降生之人，滿身蟲蛀的秘密

　　面目卻簡直是神：

　　「為什麼要哭？」

　　但他仍失去日夜地流淚

　　

２　畏光

　　

　　昏暗的房間，他反覆

　　撿拾草芥、灰燼

　　與不敷記憶的粉塵

　　任一天之中明亮的時刻

　　在窗緣流失自己

　　而無比幽深，雨水灌溉的午夜

　　縫補龜裂的鏡子

　　持續摸索身體

　　

３　忙碌

　　

　　可能的時日

　　他塗抹枯槁，與不斷

　　漆黑下去的空氣

　　他看見，焦土承借他的身體

　　又短暫地得以棲息

　　微弱的安心。他一個人

　　無視淚水持續流出，練習微笑

　　感覺有什麼正碎裂

　　

４　暈眩

　　

　　一個兩面都是火焰的日子

　　深愛之類，深恨之類

　　這些他交替思索，早已爛熟

　　他好像稍稍懂得了愛，關於──

　　所愛的人也時而存在

　　那樣令他痛苦的一種面目

　　

５　嘔心

　　

　　他俯身，用力說話

　　卻沒有字眼，與聲響

　　鮮紅色不斷聚集

　　降生的人，醜惡的臉

　　浮現、破散、浮現……

　　他不看，繼續說著

　　還未、還未、還未──

　　抵達應死之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