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說的房間｜鋼琴家的貓

 〈鋼琴家的貓〉

　　

　　這是我聽來的故事。

　　

　　一個鋼琴家養了貓。貓總是安靜一如世上所有的貓，卻乖巧異常。不怎麼胡鬧，就連進食排泄也都是靜默不已的。鋼琴家也嘗試透弄牠，無果。這樣沉默的貓養在家裡，就好像是某種具有形體、能夠走動的呼吸。

　　

　　不過有貓的陪伴仍然是好的，鋼琴家自詡是創造藝術之人。這樣的職責，有太多孤獨需要排遣了。

　　

　　有天鋼琴家在沙發上假寐，而貓四處走動，無意間就走上未闔上的鋼琴。琴鍵敲響的瞬間，鋼琴家猛然驚醒。

　　

　　就是那個啊，那就是他尋覓許久的那種聲音了。如同水晶輕輕揚起，那樣的聲音。

　　

　　而後鋼琴家開始日以繼夜地懇求。求得也並不多，只是哀求貓能再一次踏上琴鍵，讓他再聽一次那樣的聲音。大概也沒有什麼比這更卑微的願望了，但貓並不理會，彷彿一切之於牠都並不存在那樣，在房屋中飄盪。

　　

　　鋼琴家用盡了一切可能的方法。以吃食利誘有之、以最原始的方式調教訓練有之、責罵恐嚇有之，甚至像個聖徒一樣跪地祈求亦有之。

　　

　　而貓，像是完全不理解這一切如何發生，只是看著他。

　　

　　家中所有的什物，除了鋼琴與貓之外，幾乎都已經被失控的鋼琴家砸爛。那就是最後了，最後鋼琴家以死相逼，以桌椅銳利的斷肢，指向自己的胸口。

　　

　　貓仍然看著他。

　　

　　最後，鋼琴家就這麼死去了。

　　

　　大概是這樣的故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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　　阿穎從鋼琴家沾滿鮮血的死狀回過神，發現自己又打盹了。

　　

　　他抬頭，想起正是夜間的通識課。如此一來，也沒什麼回神的必要，就乾脆繼續流浪在思緒裡。

　　

　　為什麼呢？他幾乎不曾思念，甚至想起過父親，但有時卻像是毫無理由地，想起父親所說的故事。明明，他根本也並不喜歡那些故事的。

　　

　　關於鋼琴家與貓的故事，應該是父親對他說過的最後幾個故事了。他的印象中，隨著鋼琴家的死不久，他就離開了家裡。

　　

　　再過不久，是父親的死。滿室的廢氣中不斷呼吸，那想必不是什麼安寧的死法。

　　

　　他並沒有什麼悲傷的實感，只是有時候就像這樣，思索起這所有一切。

　　

　　為什麼呢？

　　

　　他不曾理解過父親的故事，何況對於曾經幼小的他而言，那些故事不過就是詭譎而已。但如今的他想來，父親的故事裡，總有一個男性（至於鋼琴家的故事，他不確定，也沒準是個女鋼琴家）。男性永遠呆鈍、愚蠢、偏執，因而悲慘。

　　

　　他甚至不確定，父親的故事是否有所寓意，然而似乎，總是在許多的荒謬之中，還存在一些美好的事物。

　　

　　像此刻的他，彷彿就還能聽見，貓踏上琴鍵時，那純淨的高音。